当地时间4月26日，在接受《踢球者》采访时，德甲联盟（DFL）两位首席执行官默克尔和伦茨解释了德国足球如何保持国际竞争力以及他们为何坚定支持“50+1”规则。德甲在战略上应当走向何方？伦茨：德国职业足球代表的是一条健康且具有长期未来可持续性的道路。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保持德甲和德乙作为顶级联赛的地位。关键在于体育观赏性、经济竞争力、财务稳定性以及社会根基。这是一种平衡行为，目的是让联赛实现可持续成功。默克尔：社会根基是另一个重要调节器。德国有超过4000万人关注足球，每个赛季有2100万人进入德甲和德乙球场，我们是五大联赛中开球时间最少的联赛之一，票价可负担，有站席制度，通过“50+1”实现参与机制，并且有大量比赛在免费电视播出。我特意举这些例子，是因为外界常批评DFL过度商业化。但我们认为，从国际比较来看，这种平衡是非常合理的。同时，我们也明确坚持开放、多元的社会价值观，支持民主与宽容。你们如何定义“财务稳定性”？伦茨：财务稳定性是德甲长期成功的基础。在一个经常依赖投资者和俱乐部所有者的欧洲足球体系中，我们选择的是一条不同道路：依靠经济理性和可预测性。只有稳健的财政结构，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并在体育与社会层面取得成功。最近俱乐部一致通过了一项新的薪资与阵容成本规则，这是一个重要信号，因为只有在国内先做到规范，才能在国际上有说服力。这项规则是联赛历史上最深远的改革之一。在欧足联五年积分中德国排名第四，而英格兰遥遥领先。德甲未来会走向哪里？伦茨：我们在体育和经济上仍然具备竞争力。但在一个越来越“非理性”的欧洲足球环境中，长期成功取决于四大支柱之间的平衡。我们尊重英超，但不需要过度神化它。英超虽然经济强大，但并未完全转化为欧战成绩，且俱乐部存在约18亿欧元的运营亏损，并高度依赖投资者。因此，我们走的是不同、更健康的道路。英格兰在青训方面也加强了建设，比如U21联赛已经存在很久，为什么德国没有强制推行？伦茨：英格兰在这方面投入很大，英超每年在青训投入约1.4亿欧元。我们的分析显示，德甲中获得比赛机会的年轻球员仍然太少，俱乐部也无法充分从青训中获益。关键问题是从青年队到职业队的“过渡阶段”缺乏比赛时间。我们选择建立U21联赛，是因为可以在36家俱乐部内部快速决策并立即执行。“非强制”是因为各俱乐部青训体系不同，有些俱乐部甚至有二队打到德丙。目前来看，约三分之二俱乐部有意参与。从媒体转播潜力的角度来看，拜仁再次展现出过去那种统治力、而联赛冠军争夺变得越来越无聊，这是否让你们感到担忧？默克尔：首先必须承认，拜仁本赛季表现非常出色。从联赛层面来看，我们当然也希望他们能赢得欧冠。从媒体版权与商业开发角度来看，这个问题需要更细致地看：在国内市场，我们处于非常稳健的状态，因为我们拥有36家俱乐部，两级联赛覆盖范围广泛，拥有非常稳定且广泛的球迷基础。球迷对自己俱乐部及其具体处境非常关注，而不完全取决于冠军悬念。但在国际层面情况不同。媒体销售主要取决于四个问题：俱乐部在欧战（欧足联赛事）中的成绩如何？俱乐部品牌是否具有国际影响力？联赛中是否拥有足够多的顶级球星？以及：冠军争夺是否激烈？最后这一点正是你提到的问题，也是当前国际版权销售中的一个挑战现实，我们必须面对它。从国内来看我们的商业表现非常强，但在国际层面确实存在一定问题。在国内媒体版权的出售中，你们最近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绩。其中一个原因是联赛内部的创新。这些媒体版权方目前的反馈如何？默克尔：非常积极。赛季前与俱乐部共同确定的新接入方式、摄像机视角以及采访形式，都得到了媒体合作伙伴的高度认可。我们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包括增加比赛间的内容输出——让德甲的媒体呈现方式更加新鲜、更具创新性。但我们也非常清楚两点：第一，创新绝不能成为目的本身或噱头，而必须始终为合作伙伴和球迷带来具体价值；第二，我们希望让观众和球迷更接近联赛，但用一个形象的说法，就是“扩大钥匙孔”，而不是把整个更衣室门都拆掉（笑）。作为球迷，你可能也并不想听到每一段教练的战术讲话（笑）。有时候，足球的魅力也来自于一定的距离感。人工智能在德甲未来规划中扮演什么角色？默克尔：非常非常重要。我们今年3月刚在杜塞尔多夫举办了SportsInnovation展会，展示了大量来自联赛、俱乐部、合作伙伴和其他企业的AI应用案例。这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主要涉及数字流程优化、内容生产与个性化，以及如何更高效利用体育中大量数据并创造最大价值。我们还委托WHU（欧特拜斯海姆管理学院）进行了一项科学研究，分析AI在足球中的潜在应用领域以及未来如何更好地使用它，该研究即将发布。初步结论的一个核心发现是：在体育竞技层面也存在巨大潜力，包括训练优化、教练团队辅助以及表现分析等方面，我们还将进一步深入研究。但可以确定的是：人工智能已经在整个联赛中普及，并且在进一步提升比赛核心内容方面也获得了高度认可。拜仁慕尼黑是德甲在国际上最重要的“吸引力引擎”。CEO德雷森不久前在播客中猜测，这家行业龙头未来甚至可能在海外自行进行商业化运营。这是否是一个现实的设想，并且会对联盟的“团结体系”构成威胁？默克尔：我们与拜仁慕尼黑的相关负责人始终保持着良好、紧密且互相信任的沟通。德雷森也参与DFL的相关机构，并了解未来海外营销的整体思路。我们在海外市场同样坚持集中式营销模式。考虑到欧洲大俱乐部之间的财政不平衡，国际监管体系是必需的。但对切尔西来说，小额罚款几乎没有影响。是否应该加强处罚力度？伦茨：完全同意。正如我们所说，球员薪资与阵容成本的膨胀，有时已经无法通过运营收入覆盖，而是依赖外部资本。这与健康、可持续的足球发展道路完全不符，同时也对健康联赛和俱乐部造成巨大压力。欧足联2023年的规则改革我们认为是积极的，包括“足球收益规则”（Football Earnings Rule）以及相对工资帽机制。欧足联在这个复杂问题上、面对多方利益博弈，做得相当不错。但可以明确的是：财政违规必须被严格且有力地处罚，才能保证欧洲足球的未来可持续性。德甲将从2027年起逐步引入“相对阵容成本上限”。目前是否已经有俱乐部可能超过收入70%的上限？伦茨：我们希望避免过去出现过的极端情况。总体而言，德甲和德乙正在走一条经济理性的发展道路，我们通过许可制度和新的监管规则来强化这一点。新规则与欧足联体系保持一致，以避免削弱竞争力。但我们也做了一些调整，引入更透明且分层的处罚机制，一方面可以严格执行处罚，另一方面也允许健康俱乐部在短期内拥有一定灵活空间。这样可以增强整体稳定性，避免极端情况，同时为长期投资释放资金空间。你们是否支持在欧洲层面设立绝对工资帽？近期包括瓦茨克、卡罗等知名管理者也提出了类似想法。伦茨：从我们的角度来看，绝对工资帽应该成为欧洲足球的核心议题。如果没有绝对工资帽，未来几年经济失衡和“超级联赛式”的趋势将会加剧。只有一个机制能够阻止这种趋势，那就是严格监管。我们正在幕后积极准备相关法律与经济研究，以便在合适时机提出。但从体育政治角度来看，这属于更高层次的议题，因为涉及众多不同利益方。